| 记一段我的生活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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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三点,再一次被婴儿的哭声吵醒,第几次了?我不知道。真想套用妈妈常用的一个数字来告诉大家,一百八十次了,但是,没这么多。 我一个人住在地下室,北京四环外的“贫民窟”,这里就像云岗石窟一样有大大小小几百个洞,其中有一间十平米的洞那是我的。我不是北京人,也不是山顶洞人,只是个杂牌的“北京洞人”。月租三百块,间歇瘫痪式+牛车式网络每月五十块,漆黑一片,日夜灯火通明,而电费却是每度一块。厨房等于一米宽的过道,卫生间就是“三寨沟”。无阳光无空气无手机信号无暖气,不知道冬天冻人不冻人,但我这个“洞人”只能继续留在这里,日夜等待着下一个或许光明或许黑暗的春天。 其实这条件并不恶劣,假如可以让我安静的写作,我不说一句怨言,可惜,事与愿违,邻居实在太多,而且大家都喜欢没黑没白地搞一点响动出来。 对门是对同居的情侣,斜对门也如是,而且更年轻更有活力。我说的对门就在在我门外两步之外。两步之外,隔着两堵墙,是他们日夜疯狂欢好的地方。床吱嘎吱嘎的响,女人用各种旋律和分贝呻吟,半夜三更情话绵绵,偶尔再唱几句歌吵两次架,就这么一夏一秋地过着。 隔壁是个单身女孩,胖胖的像某种怀了孕的家养动物。她每天蹲在屋子里开电脑上网跟不知何方人士唾沫纷飞地激情语音,每每浅吟低唱,常常河西狮吼,满楼道都是她的唾沫星子。 隔壁的隔壁就是一个带孩子的母亲,未满月的婴儿就像一个天生的歌唱家,时不时地在半夜三点高歌一曲,旋律飞遍了“云岗石窟”。 我们的头上也横亘着一座大山,一张麻将桌,没黑没白地奏响义勇军进行曲。我不知道这幢楼是怎样的构造,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如此地清晰甚至刺耳,但它就那么一股脑地往你耳朵里钻,稀里哗啦,稀里哗啦。闭上眼睛,保证你满屋子飞的都是幺鸡和二饼。 上面大概住的都是纯正北京人,至少高我们“洞人”一等,他们根本不管下面住人没住人,或许就像希特勒的德国人瞧犹太人一样,根本不当人看。有几次,我在夜里被聊天的声音吵醒,那是回荡在楼道里的地道的京腔。醒来后一个小时,我忍无可忍地走进楼门想看一看是哪家秉烛夜谈,才发现声音来自于头上。你无法想象那声音在半夜里的震撼性效果,简直就像两架轰炸机在头上盘旋。我赤着脚光着半截身子在楼道里傻站了十几分钟,然后又一声不响地走回了屋。几乎每个“洞主”都跟我一样,开门看看而后败退,反抗的结果就是一夜无眠。 并不是我喜欢闹情绪,而是情绪喜欢闹我。当我习惯了在这样的噪声中写作,我打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流泪。 我不敢用电,最初是关灯写作,在发现视力急速下降之后改为了开灯写作。每当中午或晚上,周围的人家便纷纷拿出电饭锅电磁炉在楼道里炒菜熬粥,而我什么都没有。有一个月我用小电锅煮了几次开水喝,当月的电费就比平时多了十六块钱,之后我再不敢用任何类似的家电。 我一个人,穿过长长细细像小肠一样蜿蜒的楼道,闻着邻居锅里四溢流淌的菜香,听着男男女女调笑的声音,开门去外面,走上两站地去买一张灌饼,然后大嚼着走回来。那时候,我脑子里装的全是情节,全是我面孔黝黑心思细密的男主。 灌饼和我之间,隔着一条古老的运输铁路,每次经过的人都要从铁路上面跨过去。铁路上车很少,但并不等于没有,而我,一直很疏忽这一点。怀里揣着灌饼手里拎着豆浆脑子里装着卜王,眼睛里便没有了路人和火车。有一次,当我低着头默默跨过那条铁轨,背后数米便是一辆飞奔而来的火车。我没有看到它,也没有听到疯狂鸣响的汽笛,更没注意到路人们惊慌的眼神,只是按照我行走的节奏,悠然跨过铁轨。火车擦着我的后衣襟驶过,留下列车员一句凶狠的咒骂。 那之后我在想,假如我多在铁轨上停留一秒钟,会是个怎样的结果? 在读者的心里,只不过是网络上又多了一本太监书,签了出版协议却苦苦等不到出版的一本太监书。而在那个阴暗部落里默默写书的人,却将被遗忘在秋日肃杀的霜天。 凄风冷雨,又是北京一年一度的秋天。 我不是在诉苦,只是在回忆自己走过的日子,零散的记忆,构成一部凋零的传说,随风而逝。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全职写书,我说自己在追求理想,一种算不上崇高的理想,就像我书的主人公。我其实很懒,懒得去找工作,懒得每天去挤公车,懒得在人前劳心费力的交际。我有足够的文字基础,也有一定的生活阅历,更有广泛的知识面,再加上专注的写作时间,为什么不能完成一部好书? 写出好书不是什么奇迹,写不出好书才真的是奇迹,而我现在,正在创造奇迹。 情绪总是跑来闹我,它来源于一个叫做“现实”的团队。 七月中旬我在起点发书,写卜王,没到八月中旬就想太监掉。为什么?因为起点不收我的书。虽然有不少热心读者劝我安心写下去,但我找不到继续下去的理由。对于一个刚刚大学毕业而没有工作的人来说,写书拿不到钱就死路一条。这条道路不好走,白眼无数能把你瞪死,至少能像美杜莎之眼一样让你石化。何况那时候我面临爱情的窘境,女朋友家里一只给她说亲,而她又无法将一个没出息的男朋友在父母面前提起,即使提了,我也只有被淘汰的命运。当你一无所有,凭什么拥有爱情? 但是,我还是一直拥有着这份沉重而奢侈的爱情,为了这份爱情,我必须拼命。为了早一点拿到钱,我必须太监另开新书,这,别无选择。 起点的读者说,主角的初恋被轮奸,现在的女朋友又被车撞死,你这么写能签约才怪,改吧改吧! 我说不改。女主角没死。你们要继续看,继续看。 起点的读者说,你别太监,继续努力写下去,这是本很有新意的书,只是故事没有展开,追看的人少,写多了就会火起来的,我相信你的书是一支潜力股。 这话在很久以后我才看到,我盯着这几行字愣了好久好久,很感动。但我知道,我恐怕等不到火的那一天。在起点,如果不签约就没有推荐,没有推荐根本就没有人会看到你的书。其实在哪里都一样,没有推荐,你很难出头。写书的太多了。 女朋友张罗着来17k发书,于是我让她过来了。她以自己的名义发书,以自己的名义上新人推荐榜,以自己的名义跟编辑们侃大山,这就是后来很多人认为这本书是女作者的原因。我当时并没打算签17k,我知道,这边读者太少,我拿不到钱。但是正当我打算太监并把另一本书写了七万字的时候,中文在线找到我,谈到了出版。 那一天,我哭了。 无论书写得如何,但我呕心沥血。我作为一个新人,深知自己水平有限,再努力也写不出一本太好的书。这本书在17k扎根至今,一直不温不火。究竟写得怎么样,我已经不去想了,不再盯着收藏和推荐发呆,不再每天为读者的评论兴奋或难过。 心无旁骛,写下去就是了。 当我写这些话的时候,头上正响着麻将牌的声音,几个专业人士又在唱着国歌在国粹的阵地上冲锋陷阵。楼道里传来一男一女打闹的声音,或许是十一长假最后的余响。我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发牢骚。 我是个俗人,我不想牢骚满腹,但情绪总是跑来闹我。 然而牢骚过后,生活照旧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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