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第三十三章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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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刚刚站在这头野牛旁边的时候,萧风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太大了,早已咽气的野牛,孤独僵硬地躺卧在短短的青草上,看起来似乎比活着的时候更大些。 就像参观展览的人一般,萧风慢慢的绕着那只野牛的尸体打转,他在巨大的牛头前停下脚步,伸手握住牛角,用力的拉了拉,发觉牛头很重,接着他伸手把整只牛摸了一遍。肉峰高起的地方,有浓密的毛,接着牛背上的线条往下斜,屁股上的毛非常细滑柔软,和身体比起来有些小的荒谬的尾巴,无力的垂在地上。萧风又绕到牛头的前面,捏着野牛下巴上垂下的长长胡子,这让他想到了小时候村里老学究的山羊胡子。 他从地上站起来,退后一、两步,仍然仔细端详着这只野牛,心里想:这么大的动物,竟然能够生存,实在是一件美丽又神秘的事,何况这么一大群野牛,就有好即千头之多,说不定会有上百万头。 取了这头野牛的性命,萧风一点也不感到自傲,当然,也没有悔恨自责,不过,他总感到身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觉,他能感受到胃在蠕动,甚至可以听到胃在咕咕叫,并且嘴里开始流出口水。这几天他没有吃过一顿饱饭,现在面对着这一大堆肉,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饿了。 狂烈地狩猎行动,不过一刻钟的光景就结束了,野牛群抛下死去同伴的尸体,这时已经奔逃得无影无踪。兴高采烈地勇士们,把猎物拖了回来,老弱妇孺们,带着炊事用具,在平原上早已等候多时了,她们的声音透露着兴奋,使萧风感受到,好像某种盛大的宴会就要开始了。 这时,阿尔布古带着两名同伴策马奔来,他的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,他来到萧风的身前,翻身跃下座骑,脸上依然挂着微笑。萧风注意到,阿尔布古的膝盖下面,有一处伤口,但是他却丝毫不在意,他走到萧风旁边,仍然开心地笑着,当他挨近萧风的身边时,忽然张开双臂,用力的抱紧萧风,眼中透露出赞许的意味。 阿尔布古松开萧风,开心地大笑着,拍着萧风的后背,将一把锋利的刀子交到他的手中,用蒙古话说了些什么,然后又指了指地上野牛的尸体。 萧风愣在那里,有些羞涩地看着手中的刀子,他无助地朝阿尔布古微笑着,摇了摇头,不知该怎么做。 阿尔布古在旁边喃喃地说了些什么,使得他的同伴听了哈哈大笑,他拍了拍萧风的肩膀,接回那把刀,走到野牛的身前,然后一个膝盖跪在野牛的肚子上。 他神色自若,娴熟地拿着那把刀,朝野牛的胸部,用力的刺了进去,然后双手加把劲,拖着刀背,将野牛的肚子划开,当内脏都露出来时,阿尔布古伸手到野牛的腹腔中摸索,好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感觉什么。 终于,他找到他想要的东西,经过一番辛苦拉扯,才将它拿了出来,原来是一块很大的牛肝,上面还散发着热气,阿尔布古将牛肝托在双掌上,把它当成奖品,送给那还在一旁呆呆傻看的萧风。萧风连忙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,但他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东西,只好鞠个躬,又把那块肝,恭恭谨谨奉还回去。 自然,阿尔布古有些不高兴,但他知道这个汉人不懂得蒙古人的规矩,也就不予理会,他也学着萧风鞠了一个躬,将那犹有余温的肝送到嘴边,在边缘咬下一大块,开心地大嚼起来。然后,他把这块肝传给他的同伴们,萧风在一旁目瞪口呆地注视着,亲眼看他们每一个人都咬下一口生肝吃下肚子,并且吃的津津有味,好像吃的是最美味的东西一般。 阿尔布古把那块大家都咬过的牛肝,再度递到萧风的手里,萧风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接了过来。他呆呆的拿着那块牛肝,目光一一看过每一个人,看着这群人中,期望哪个人的脸上露出放过他的表情。 可是他的愿望落空了,没有一个人帮他这个忙,他们都沉默地注视着他,期待着他下一步的行动,萧风知道,如果再把肝传给别人,那就是太傻了。这时,他看到哈喇巴尔思和其其格出现在不远处,从其其格的脸上,萧风感觉到了鼓励的神色。 萧风强忍着腹中的恶心,鼓足勇气,将牛肝拿起,慢慢地送到嘴边。他拼命的告诉自己,咬一口牛肝多容易啊,就像没有水的时候喝马尿一样,没有什么困难的。他现在只希望自己不要呕吐出来,他闭上眼睛,慢慢地咬了一口牛肝。 萧风的眼睛突然睁开,他感觉这生牛肝好软,入口即溶,并且没有什么异味,当他慢慢咀嚼时,眼神注视着地平线,好一阵子,都没有开口说话,几乎忘了眼前沉默地观众。萧风细细地品尝着生牛肝,心中万分讶异,脑海中浮现出令他惊异地讯息——这牛肝真好吃! 他不假思索地又咬了一大口,脸上很自然地微笑了起来,并把那块生牛肝再次传给他人,身边的人顿时欢呼起来,萧风和其他的猎人一块狂欢,一同嚎叫,他已经真正融入到他们之中了。 像许多人一样,萧风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名旁观者,观察多于加入,被动多于主动,有几次,当他主动加入时,他的作为也是非常独立的,就像他曾经在战场上的经历一样。当他欣然吃下牛肝时,有些事情也有了改变,首先,象征着这头牛是他杀的,然后,当他听到同伴们鼓励的欢呼声,让他感到有了归属的满足,这要比加入任何团体都令他快乐。从一开始,这种感触就特别的深,这几天,白天在草原上行进,晚上睡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,他的内心感到很充实。 萧风自幼受到父亲的熏陶,无论在家中还是在军队,都觉得作为一名军人是多么有价值的事情,将能为国捐躯和为皇帝尽忠视为无上荣耀,这是他的信念,他也一直在努力做到最好。但是,阿尔布古他们却不同,他们的生活很原始,也很简单,他们住在辽阔、寂寞的另一个世界里,在汉人的眼里,认为那只是毫无价值的一大片荒凉的土地罢了。 事实上,他们的生命对自己而言,都不是最重要的,他们透过对神的景仰和侍奉,因此使得脆弱无常的生命有了倚靠。他们不断地与命运抗争,尽力而为,忠心耿耿,却没有丝毫的怨言。这么简单、美丽的精神,就是他们生活的方式。 萧风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,他的内心也因此得到平静,他知道,只要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,他将会学到同样的精神,他悟到这一点之后,心情变得更加开心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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