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第九章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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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九) “累死本少爷了。”钱昆伸了一个懒腰,往地上一躺。旁边的金松山身子一歪,倒在他的身上,“这才哪到哪啊?没听老特说,要六个月呢。慢慢熬吧……” 李传奇一旁盘腿打坐,闭目养神。突然一股气味伴随着“咝咝”的声音传进鼻子、耳朵。他睁开一只眼睛一看,身边的沙子下面,升腾起缕缕蓝烟,犹如一条遁土前行的毒蛇已经窜到近前,他急忙一跃而起,腿功太好,蹦得太高。落下的时候,那条“蛇”正好在自己的裆下,李传奇急忙双腿一分。看着那条“蛇”顺着裆下爬过,向着钱昆那边窜过去。 传奇熟悉那是火药燃烧的味儿,马上反应过来大喊一声:“要爆炸!”钱昆正躺在那里愣神,听见传奇这一嗓子,急忙一个鲤鱼打挺,没想到身上还有金松山的一个大脑袋,结果,鱼没挺起来。他急忙去推金松山,但是没想到,就这一会儿,金松山居然睡着了。这时,钱昆已经看见沙子下面冒出的蓝烟,他急忙猛地抓起金松山的大脑袋,象扔球一样,将金松山推了出去。原先还坐在地上休息的兵们,都跳了起来,先是一怔,随即四散而逃。金松山被钱昆这么一推,一下子醒了,但是意识还没清醒,看着其他人抱头鼠窜,奇怪地问:“怎么了?”杨成跑了几步,见金松山还坐在那里,急忙转身,揪住金松山的脖领子,拖起就跑。 沙堆很快恢复了平静,蓝烟渐渐散尽,这些兵雏们惊魂未定,躲得远远的,盯着沙坑看。不远处几名老兵笑得前仰后合。 “太阳的,他们耍我们呢!”钱昆指着那几个老兵骂到。 “太过分了,玩谁呢!”“这些老兵油子真他妈的缺德。”旁边有人随声附和。 金松山捂着脖子满脸通红,好一阵子咳嗽,半天才说出一句话:“我说,别跟拖猪一样行吗?”“我不是救你呢吗?”杨成有点生气。“这样拖回来,救回来也是死的。” 值班的王朝笑了半天,才掏出哨子,一顿狂吹,才把这些兵们的魂儿招回来。 “怎么个精神都?就一根导火索就把你们吓成这样,啊?要是真在你们屁股地下埋上几公斤C4,‘砰!’你们还不尿裤兜子啊。啊?哈哈。”王朝说完忍不住又笑起来。 “老梆子!”队伍中传来一声低沉的“问候”。王朝一愣,拉住笑声。瞪着眼睛看着众人,“谁骂的?啊?谁骂的?”这些兵雏脸上写着一样的表情——沉默。刚才还很开心大笑的几个老兵,此时围过来,挨个审视每一张脸。 “都装傻是吧?是不是你,是不是你。”几个老兵见无人回应。就发狠说:“好!就当你们一起骂的,妈的,看我怎么收拾你们,非把你们这些臭毛病给你治好了。”王朝解下武装带,旁边几个老兵交换了一下眼神,同时解下武装带。虎视眈眈地看着“羊群”。 “今天咱们玩‘无头蜈蚣’,保证你们喜欢……”所谓“无头蜈蚣”其实就是所有人围成一个圈,全部用手支地,身体悬空,双脚搭在后面人的肩膀上,单靠臂力在地面爬行。远处看去,就象一条蜈蚣,因此而得名。“开始,前进。”杨成低着头,努力挺直腰干,吃力地向前爬着。“快点,快点!”金松山爬的慢了,前面的脚掉到了地上,屁股上马上就被武装带吻了一下。七十多人,围成了一个大圈,慢慢地蠕动着。几个老兵站在圈子里,不断地驱赶着这条蜈蚣。没几圈,钱昆已经感觉腰酸背疼,胳膊开始颤抖。用脚踏在几个战士的身上,“快快,你他妈没吃饭啊!快点!”“新兵蛋子,惯的你们没人样了。不许停!”他们一边骂着,一边用武装带抽打速度慢的兵。 蜈蚣虽然腿儿多,但是仍旧是不断地折腿。金松山已经是第六次爬在地上,几腰带招呼下来,他说什么也是支不起来了。几个老兵大概是看着差不多了,就命令蜈蚣保持队型卧下休息。 “爬够没有?还想不想爬了?”几个老兵嬉皮笑脸地问,大家都摇摇头。“那好,不爬了。”王朝挥挥手。钱昆长出一口气,折磨总算结束了。谁知道王朝接着又说:“原地俯卧撑,准备……都给我支起来。”所有士兵艰难地撑起别人的身体。李传奇的两条大粗腿搭在四渡的肩膀上,把四渡压得半天没撑起来,最后四渡要求,先撑起来,然后再把脚搭上。“你就不能少吃点。” 杨成低头问后面的柳青青:“吃得住吗?”柳青青点点头:“没事儿。”几颗汗珠儿落在地面上。 “伏地挺身,三百个,开始!” 支了几下,蜈蚣的身体出现了波浪一样的起伏,蜈蚣就开始塌腰。 “用力,他妈的不许偷懒。”几个老兵继续用武装带慰问。 “老梆子!”革命的声音就好象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,平面升起,在圈中回荡。几个老兵停下一切动作,立起耳朵查找声源。 “老梆子!”“老梆子……”一声接着一声,最后是一片,喊得跟口令一样齐整。老兵拎着武装带前后左右四下寻找,那声音就象环绕立体声一样。他们才发现几乎是所有兵都在骂。他们怒了,象恶狼一样,疯狂撕咬每一只“小羊”。一时间,武装带“噼噼啪啪”上下翻飞。可是新兵的“口令”依然在继续着。老兵的胳膊累了,武装带套在脖子上,直接用脚狠踹。四渡喊的声音最大,被老兵发现一脚踢翻在地,他咬着牙爬起来,闭上眼睛,继续支俯卧撑,嘴里仍继续骂着:“老梆子……老梆子!” “我让你们骂,让你们骂!”老兵们继续踢着这些英勇顽强的兵雏们…… 特木尔不花大队长站在指挥部的窗户前,远远地看着训练场上的一幕,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似乎就是这种沉默纵容了那些老兵继续对新兵实施摧残的行为。牛远征从里屋拿着一叠文件走了出来:“你制定的训练时间表,我看过了……外边喊什么呢?”他凑到窗前的时候,他惊呆了,双眼充满疑惑地看了看训练场,又看了看老特,声音颤抖的说:“你……你……没看见?你带来的那些老兵在打新兵,你不管吗?” 老特仍然是冷冷地注视着训练场,就好象外面一群孩子在做游戏。此时有的兵已经累得躺在地上,有的捂着脑袋蜷缩在那里,任凭皮带抽在身上某个部位。老兵们还在继续抽打着那些兵们,那一幕残不忍睹。 牛远征突然上前一把抓住老特的衣襟:“你他妈告诉我,你到底想怎么样?这是训练基地,他们是兵,不是犯人,这里也不是他妈的监狱,不是监狱!”老特慢慢地掰开牛远征的手说:“我知道这儿不是监狱。”说完转身进了里屋,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 窗前的牛远征狠狠地攥着拳头,牙关咬得砰砰直响。 终于,一切都结束了,几名气喘吁吁的老兵站在地中间,周围是“阵亡”新兵们,满身泥土,狼狈不堪。有的人嘴角在流血,有的握着自己受伤的手指。 王朝把武装带系好,“臭新兵蛋子,心里没个鸟数。我告诉你们,在这里,不管你他妈的是什么见义勇为的英雄,还是什么他妈的武林高手,统统不好使。在这里就别把自己当人看,就把自己当只狗,一百八十天,都把你那骄傲的尾巴给我好好夹着……” 钱昆双眼血红,后背阵阵刺痛。他心里想:“给我一只枪,哪儿子不崩了这几个王八蛋。” 队伍静站了一个多小时,才解散。兵们带着疲惫和伤痛回到了宿舍。 王朝走进来的时候,屋子里静悄悄的。他鼻子“哼”了一声,躺在床上。柳青青看了看其他人,脱下靴子,往地上“咣当”一扔。长出一口气,倒在铺上。 “谁让你躺在铺上的?臭毛病,原来的部队没教过你内务条令啊,啊?”王朝用武装带指着柳青青。柳青青瞪了王朝一眼,起身将褥单抻平,坐在边上。 “一个个皮子紧!”王朝说完,一头枕在内务上。兵与兵之间是有高低等级的,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这等的事在部队并不少见。此时金松山充分体会到这种感觉,他指着王朝半天没说出话来,“他……他可以躺,我们就不行……”。杨成急忙示意他不要自找麻烦。李传奇摇摇头,随手拿过一本没有封面的书走到墙边,活动了一下手脚,一个深蹲,站好马步。钱昆走过去,试着推了推:“这样也能看书,你不累是吧,看你天天神叨叨的,真拿自己当武林高手了……” “都他妈给我闭嘴!哇哇什么玩意儿。”王朝闭着眼睛骂了一句。 李传奇抬头看一眼钱昆,那意思是说:此时无声,胜有声。 四渡拿着小镜子照了照自己,弯腰去拿脸盆。刚才那通折腾,加上手臂被一个老兵踢了一脚,虽然是外伤,肌肉的疼痛,导致手臂一个劲地抖,腰还没直起来,手就抓不住了,铁盆“咣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去看铺上的王朝,王朝动了一下,并没有什么反应。杨成过去拾起脸盆递给四渡……刘四渡接过来,看了看脸盆,又看了看铺上的王朝,眼睛顿时就湿了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他突然扬起手,将脸盆狠狠地摔在地上……声音是无规则的,但是是一连串的。众人惊呆了,所有人在再一次把目光抛向王朝。然而,意料中暴怒却没有出现,却听见王朝说:“挂彩的,抹点牙膏。” 楼外响了几声哨,“打饭了!”四渡擦了擦眼泪,杨成拉住他:“你抹点牙膏,我去打饭。” “监狱”的伙食不错,晚饭四菜一汤,进食的声音明显不和谐。钱昆刚把热汤送到嘴里,又吐了出来,他的嘴角还在流血,这是老兵一武装带的结果。 四渡的右臂一直在抖,左手不会用筷子,夹不稳,几次都掉在桌面上,他就干脆掘米饭吃,柳青青突然站起来,将四盘菜分餐一样拨进他的碗里。四渡一点一点地吃着,眼泪“啪嗒啪嗒”地落下。其他人都默默地吃着。 王朝简单地吃了几口,站起来,回宿舍了。金松山看着王朝的背影,将筷子狠狠地插在饭碗里猛力扎了几下。“我扎死你,我扎死你。”柳青青抬眼看了一下,低下头继续吃着。属李传奇的胃口好,吃了三碗大米饭,喝了两碗汤,刷完自己的碗筷,就走了。 他们几个吃完饭,没有回宿舍,而是坐在楼下。谁也找不到话题,就是坐着。杨成看了看手表,“今天有咱们的岗……” 他刚进宿舍门,就看见王朝在看墙上的岗单。“今天有咱们的岗是吧?”杨成“哦”了一声。“我现在就排。”王朝摆摆手:“不用了。”杨成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,但是也没多问。 熄灯哨吹过了,王朝的内务还是整齐地摆在那里。钱昆小声地问杨成:“我几点的岗?” “今天没排?” “今天不是有咱们的吗?” “组长说不用排了!” “早就不应该站什么岗了,这里根本就不需要。”钱昆一翻身,寻找睡眠去了。 夜黑风高,时节已近重秋。 金松山睡梦中一个机灵,猛地睁开眼睛,黑暗中盯着天棚看了好久,才意识到腹内膨胀。他披上一件衣服,随手在拿起李传奇身边的一本书,撕了几页,向粪便集结地奔去。 “谁?”一束手电光照了过来。 “上厕所的。” 金松山也没顾得上看一眼,就冲进厕所。情况解除后,他才想起一个问题,杨成不是说今晚没岗吗?他走出厕所的时候,故意放慢脚步,刻意地看了一眼,才发现两个老兵正在巡视着周围。 金松山回到宿舍,发现王朝的铺位上仍是空的。他躺了下去,又坐了起来,又仔细地看了看,没错,王朝的内务还是整齐地摆在那里。 第二天,朝阳未见,整个基地笼罩在迷雾之中。 “谁撕了我的书?”这声音跟起床号一样。 “什么书?一大早上的。醒醒……”杨成推了推身边的钱昆顺便问到。 “就是这本啊,谁撕的?”李传奇扬起手中那本没封面的书,双眼血红。 “一本破书,至于吗?”钱昆打了一个哈欠。 “谁撕的?”李传奇近乎咆哮一般。金松山一边叠内务,一边用眼睛瞄着李传奇。 “是不是你?好象昨天晚上你出去过。”传奇突然抓住金松山的胳膊质问到。“我……我出去,就代表我撕了?讲点理好不好。”金松山极力辩解。 王朝睁着疲惫的眼睛看着这边。 “怎么回事儿?” “这是我师傅给我的,祖传的拳谱……” 钱昆从铺上爬过去,接过来一看,果然是一本旧书,上面画着很多比比画画的小人,还有一些繁体字。“我靠,古董。谁干的啊?这下子摊事儿了。” “你把手放开!”金松山想掰开李传奇的手,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掰动。李传奇运气用力,胳膊已经青筋暴起。 “干了就干了,有什么不敢承认的。”柳青青说完端起脸盆出去了。 “有话好说。”杨成试图分开李传奇的手。金松山已经感觉到那只手的力度越来越大,半只胳膊已经失去直觉。“就是你撕……”传奇的话还没说完,一条武装带夹杂着风声向他的后背抽了下去。“啪!”一声脆响,接着又是一声。传奇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 “放开!”王朝掐着武装带。 李传奇瞪着眼盯着金松山:“是不是你撕的?” 王朝将腰带换成铁头,照着传奇的后背狠抽了下去。这一下,传奇的身子晃了一下,手仍老虎钳子一样抓着金松山,他的后背浸出血迹。 “组长,别打了,是我撕的!”金松山拦住王朝。王朝放下武装带:“我知道是你撕的,但是我要打他。而且一定要打,先不说他的书重要不重要。李传奇,你他妈给我听好了:任何情况下,你都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战友。是任何情况下!如果你做不到,你就给滚出9号基地。” 传奇的手慢慢松开,拿起那本书,心疼地摸了几下,小心地放在了柜子里。金松山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,被传奇抓过的地方,已经显现出一块青紫的手印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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