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偶然犯罪 | 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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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灯刺破黑暗,世界仿佛隧道,醉了找小姐,车刹卡拉OK门口。 走路不走直线,抽烟只抽一种牌子,发泄只找周氏姐妹,这叫性格青年。 满天星媚俗。 红地毯刺激消费。 灯光是暗黑系魔法。 空气混合了汗味、酒味、烟草味、脂粉味、和某种体液的味道。 杀猪似的歌声,配合模仿明星的动作。白生生的肉,晃得人眼花。 血色香唇啜饮血色美酒燃起血色欲望。 大周不在,小周接客。 大周是我嫖的第一个小姐,我是小周的第一个客人。大周小周是亲姐妹。 明晓得我是性格青年,老板还推荐一个——丰乳翘臀,有点儿买相。不要。挥手喊她滚,然后晃出卡拉OK,懂得拒绝才能突出个性。 我走大街上,像独狼;冲美容院,老板满脸堆笑,怕兮兮。我照镜子——脸红脖子粗,有煞气。嘿嘿!要的就是这效果。 新来小妹,干净羞涩。摸她脸,吓打抖。有意思。喊她按摩,居然不会。不会在这儿混?不会也得会。反正我按她摸,哪儿存在嘛! 老板赶紧冲过来,再三解释:非按摩女。瞪他一眼,吓退两步——还想不想做生意? 拉小妹手,她缩。缩得脱,马脑壳。抓到扯进按摩室,抱住乱啃。 她哭,像受惊吓的小孩;她求,梨花带雨还真有点儿可怜。可惜老子不是开慈善机构的,而是来发泄的,你越可怜我越爽。人在江湖走,怎能不湿脚。在这儿迟早要下水,与其便宜别人,不如我上。 “嘶——”世上最好听的声音,是撕衣服的声音。如果再配上女孩半裸着、挣扎着哀求,那就是最能唤起兽性的镜头。 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头野兽,渴望撕裂女人柔软的腹部。 鸡头嫩乳好鲜,好想炖来吃了;下面粉嫩粉嫩,还没遭弄黑。正欲辣手摧花,有熟女舍身饲鹰,上下其口,骚得要命。老子简直不行了,饿狗抢屎,按到就整,小妹乘机跑了。哼!她躲得过今天,躲不过明天,眼前先弄这骚货。 我操!酒喝多了,不听使唤,穿衣服闪。 啥子? 要钱? 一点都不懂事。两耳光扇过去,免得她烦。 又晃到大街上,夜风一吹,想起点儿事——我明明在县城喝酒,咋现在人在清风镇呢? 想不清楚不想,反正人生如梦,青春如肥皂剧,哭哭笑笑,打打闹闹,还分不清喜剧悲剧,就已经玩完了。 晕晕沉沉再冲卡拉OK。 小周还在接客。这小婊子生意好,跟抽水马桶似的。 闲得无聊,捏了几个或紧或松的屁股,招来笑骂一片。后来酒上头了,就坐大厅头啄瞌睡。 梦里梦出被小周弄醒,拖进房大干。我对准她屁眼儿,她扭头看我,目光诧异。我心一软,下挪,走“水路”。唉!好想走“旱路”的,因为没走过。可惜我们太熟了,拉不下来脸。算了!留个好印象,日后好相处。 醒来,天麻麻亮。四个包包一样重,用手机抵。小周不要,说下次来一起付。我说都三次了,再不付都要水了。她说水了就水了。我笑了笑,吻她一下,把手机塞她手里,然后闪人。 我出门就看到凹进去的车头,隐隐约约忆起昨夜的疯狂,吓出一身冷汗。 我左想右想是不敢回家,于是找人通知我老婆萧红到清风桥来。 萧红看见我就埋怨,撞了人就撞了,跑啥子?跑了要坐牢的。 我不敢跟她说是故意开车去撞人,怕她晕倒。 我要钱跑路。萧红不给,劝我去自首,说未必会坐牢。我说肯定坐,跑不脱的。萧红说坐也不怕,请个好点的律师,判不了两年的。我说你不懂。萧红一下子就毛了,大声说:“没有女儿我不管你,现在女儿都一岁多了,你还想往哪儿跑?我晓得你早就想抛下我们两母女,去找你的豆姐姐。我跟你说,你别想跑!” 我彻底无语了,闷了半天,垂头丧气地说:“好好好,我现在就去自首。” 萧红居然很高兴地陪我去。 尸体都冷了,去了就走不脱。我被关进西郊派出所的押室。押室门上有窗,封了铁丝网网。萧红把手指按在铁丝网眼上,我用指尖轻轻触摸,忍不住就哭了。萧红咬了咬下唇,居然绽放出一朵笑容,她说:“没事儿,我给你请律师。”可她面容一下子仿佛老了五岁。 真遇到事,女人比男人坚强。萧红回家给我抱来铺盖,附了一张纸条——“送来被子一床,希望能够带给你温暖。” 当天晚上,我被押送到看守所。 说案子,没意思。偶然中有必然,做得受得。说看守所,更没意思,说多了只会对人性失去信心。那说啥?说看守所有个胎神,不晓得真爱就在身边,一天到晚到处找;等关进看守所,一下子就晓得了,可惜迟了;一判下来就离婚,离了婚就疯了。 问他家住哪儿? 答黄河边上一棵树。 问他打坐干什么? 答修神。 问他修神干啥? 答让时光倒流,与老婆永不分离。 疯子就是天才,我遇到的这个胎神更是天才中的天才。半夜他拖我起来修神,还念咒语——“左手时间,右手空间,双手互搏,时空交错”。 疯子是不能得罪的,我只好装神弄鬼陪他练,没想到练了几个月,还真有点儿效果。于是我坚持不懈练了八年,最后终于修炼成神。虽然只是个胎神,但胎神也是神,花点功夫还真让我找到了让时光倒流的方法—— 在彩虹瀑布后面,有古老神秘山洞;那儿流淌汩汩清泉,水面飘满馥郁花瓣;穿过芬芳水雾,只消轻声念首席幕容的诗,就能回到二十年前的彭州。 彭州山媚水秀,五教会聚;古塔老庙,七佛圣地。清风镇是彭州第二大镇,邻湔江,倚竹湖,枕官渠,泉多女娇,特产川芎,街长一里,古旧苍凉。原住民懒散无追求,买一季川芎,打一年牌,肚皮不饿来贴到背心,决不下桌子。 清风镇中小学修来背靠背,中学校门朝官渠,门前寂寞公路,左通彭州,右连明月;大货车错车要开慢点儿,路窄,沿途多柳。小学在清风镇正街,校门对银行,校方为增收,修排临街铺面出租。我老妈租的是靠校门的第一间,卖床上用品,是最早的一批万元户。老爸在小学教语文,是当地最大的一个知识分子,清风街名就是他起的。 小时候,我家住芳草巷,衰老狭长的芳草巷,黑瓦土墙,瓦沟有鸟巢,墙眼眼藏蜜蜂,墙头狗尾巴草随风摇摆,墙脚狗牙根寸土必争。巷中就两小院,紧邻;邻街一截是幼禽市场,通竹湖那段堆垃圾,堆来有墙的一半高了,还在堆。过了垃圾场,就是竹湖。竹湖非湖,乃大竹林。夏天老爸常带我到竹湖乘凉,一床凉席,半卷诗词,两把蒲扇,一壶茶。只觉浮生如梦,时光缓慢悠长。 因为老爸老妈忙着当资本主义尾巴,所以经常把我寄在隔壁叶婆婆家。叶婆婆小脚银鬟,娇小干净,眼睛年轻有生气,总流淌着笑意;据说她出身青楼,写一手好字,擅吹箫。 叶婆婆的孙女豆姐姐,大我三岁,是我还未断奶就结交的朋友。 豆姐姐长得苏苏气气,总是干干净净。她摸我的头的时候,总是先翘起好看的兰花指,然后像蜻蜓一样悠然落下。 豆姐姐的爸爸妈妈在成都做生意,所以有用不完的零花钱。用不完我帮她用。她那么疼我,有好吃好玩的第一个想到我;给我洗手,教我认字,带我去竹湖探险,小溪捉鱼,花间寻蝴蝶。 叶婆婆没事儿就教我俩背诗识字,害得我三岁就认识了好几百个字,一不小心被目为神童,牵着豆姐姐的衣裳角角上小学。 上小学不是叶婆婆的错,她劝过我老爸不要拔苗助长。可惜老爸听不进去,一心想把我开发成少年大学生。 新产品开发一般要经过好多次失败,才有可能成功。人受材料限制,失败了没法再来。老爸以教育为名,把我弄成畸形,用赞美和溺爱,让我失去平常心。打读小学起:赢子弹壳,被禁止;玩洋火抢,被没收;要竹刀,被折断;喂金鱼,被倒掉;打乒乓,都有时间限制。 唉!我没有童年。 我的童年是失脚掉进粪坑,好不容易爬起来,却被老爸拖到水管下乱冲。 本来掉进粪坑,我只害怕两秒,就因沉不下去而喜悦。我左踩粪,右踩屎,滑溜溜,咸兮兮;要不是鼻子娇气,还真不想起来。我自力更生爬上粪坑,立坑边踌躇满志,因为这是失败后的崛起。老爸气得很,像丢了他好大脸似的,一把把我拖到水池前,用软管子乱冲,冷得俺打抖——粪坑在地上,又不是在天上,掉下去纯属正常;气啥子气?怪哉! 老妈不气,嫌晦气,给我系红裤带,包米和茶叶塞枕头里。弄得我怄都不好怄,还要说“谢谢妈妈”。 老师比老爸好不了哪去。 一年级考算术,本来没梦高分。算术老师笑嘻嘻地说:“你这次考得好,91分,快回家喊你妈买糖。” 明晓得自己数学白痴,但相信老师不会骗人,我高兴惨了,以为以外中弹,赶紧回家喊妈妈买糖。妈妈也不长脑壳,买了好多,四个包包都装满了。等到卷子发下来,一看19分,糖又吃光了,没法还妈妈。妈妈笑我,我哭了。 孩子的世界,大人不懂。 我跟“喵喵”有心灵感应,说了大人们也不相信。上课点名,我应声“喵——”。全班哄堂大笑,下课就被老爸拖出去打屁股——好多同学看,还有女生劝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但就不哭——人家又不是故意捣蛋,是确实听到“喵喵”唤,才应了一声,不然它以为人家不理它了,会伤心死的! 唯一的安慰是豆姐姐。我俩一起上下学、做作业、玩游戏、睡午觉。整个小学的夏天,我俩中午都在一起睡。那时候家里没人,睡午觉又是名正言顺,只不过我俩很少睡着,一般都在研究对方身体,对照不同的部位想问题;有时候豆姐姐还让我压在她身上,学大人那样抱得紧紧的;我们都好紧张,晓得干的是很羞人的事情,被大人逮到肯定打惨。 小学毕业,豆姐姐考上初中是理所当然,但我居然也考上了,就奇怪了!郁闷!我成绩不好嘛!咋回事儿呢?唉!先不管。精神必须转化成物质。喊老爸发奖品——得本集邮册,中看不中吃,转手就送给豆姐姐。 进中学才十岁,老师同学都当我宠物。线帽儿经常被同学揭了,逗我来回跑,上下跳,上课铃不响绝对拿不到。后来帽儿再被揭,就装不晓得,闷气朝前走,喊也不回头。这样帽儿虽然会遭受胯夹、脚踩、当飞盘的命运,但免去了我被同学们当小狗逗。何况总有女生路见不平,安慰安慰,喂颗糖吃,还帮忙抢回帽儿,拍拍灰尘给我带好。 男生都不跟我好,好的都女生。女生也当我宠物,但人家爱护宠物。女生宿舍我随进随出,好多人换衣服都不避我。哼!她们以为俺小,其实该看的俺晓得看。 高三有个姐姐,是雪山飞来的仙女,每次见面她都亲我。我喜欢给她亲。 问题少女们逃课、约会,都爱带着我。她们当我不发光的电灯泡。 初中三年,让我帮忙传情书的,多得数不清,好处自然也得了不少;坏处是失恋了她们就拿我当痰盂,内容不相同的相同,纯属为了倾诉而倾诉,跟言情小说学得千篇一律,问的全是只有上帝和白痴才能回答的问题。 高二有个姐姐,容貌现在我还记得,她失恋了居然会带我回家,还经家长同意跟我同床共寝。她搂着我絮絮叨叨倾诉心中悲痛,都还可以承受;但等到说来没话了,哭到微笑了,开始玩弄我生殖器了,问题就来了。 我都十一岁了,虽然一片荒芜,啥都不懂,但正常反应还是有的,被她摸摸搞搞,不好说是舒服还是难受。她牵我的手摸她。她那儿草茂沟深,跟豆姐姐的光滑洁净显然不同,仿佛两种生物。我心狂跳,几乎要跳出腔子,感觉像进入原始森林探险。她抱紧我,柔声喊另一个人的名字。我的脸被她摁在胸前,呼吸困难,血脉贲张,难过得要死,又还不好怄;因为照传统观念,我是占了便宜。事后她再三叮嘱,“别跟人说,有机会我们又来”。 哼!她以为她那里好安逸,其实点都不安逸,又黑又丑,哪有豆姐姐的白净? 但说实在的,她的功劳不小。没几天,我夜半惊醒,裤裆冰冰凉,以为是尿床,拉灯脱裤看,一看吓一跳——鸡鸡上悬挂的液体酽浓浓的。我尖声喊:“爸——”。 三分钟不到,老爸赤膊冲到我床前,一看笑欢了,抱我下床洗,连声说没事儿。问他“咋回事儿?”——光笑不说,让人担心死了! 第二天,我悄悄问豆姐姐。 豆姐姐坏笑着解释那叫遗精,不过她也不大懂,只是从书上看过,建议我脱了让她检查。 豆姐姐脸羞红,一点也不像医生,摸得我痒稣稣的怪舒服。 我还想学以前那样趴豆姐姐身上玩。豆姐姐不干,说我都长大了,再玩就要出事。我不相信能够出好大的事,但又拗不过豆姐姐。只好算了。 初中三年,我学习成绩糟糕之极,调皮事倒干了不少—— 缠老爸买《红楼梦》,不买不上学;飞腿踢竹笋,惹农民伯伯上门;看武侠小说,削竹剑练惊鸿三式;跟大哥哥学抽烟,每天逃学钻竹湖;写性幻想给女生看,笑看她一脸羞红…… 班上同学至少大我三岁,各方面都比我优秀,老爸所谓的年龄优势我根本就没感觉到。 孩子是慢慢慢慢长大的,自信是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。教育是教会做人、教会生活;不是考大学,更非出人头地。人能不能取得所谓成功,人力仅占十分之三。大多数人都平凡,所以才有芸芸众生。老爸是不管客观条件,急功近利;所处环境,书香仅占一角,麻将声声入耳,往来三教九流。迎送贩夫走卒。一般情况下,要培养一个什么家,需要的是几代人的努力。环境一点点改变,素质一点点提高,待到各方面的条件都成熟了,人才就像花儿一样开放了。 乡镇上可悲的不止我老爸,“知识改变命运”在这里被理解成“考大学改变命运”。那时候高考是根独木桥,挤的人成群结队。每年都有落榜自杀的新闻,不由人不想到范进中举。 初中毕业,豆姐姐考上桃花乡职业中学,我以差3分拿毕业证的可喜成绩,彻底粉碎了老爸试制少年大学生的阴谋。在老妈的埋怨声中,老爸彻底纠正了错误路线,决定让我从初一重读。决策相当正确,但我已厌学。孩子一旦入学,所处的环境只是大人想象中的单纯。“人比人,气死人”是从接触外界就开始的。孩子被老师批评,同学欺负,所受的伤害跟大人被老板骂同事欺是一样的。而且孩子要比大人脆弱得多,不及时正确引导,就会逃避现实以进行自我保护,从而失去自信,一生失败。我既然被目为神童,那么抬得越高,摔得越痛,而且没人在意一个孩子的痛。老爸虽是教师,但不懂教育。孩子是祖国的花朵,需要细心耐心和关心。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,梦想才是力量的源泉。 多年后,我在狱中,想用知识改变命运时,常想起我可怜的老爸。他望子成龙耗尽心血,却因不懂教育而一败涂地。教育最重要的是什么?是帮孩子树立一个目标,鼓励他去追逐一个梦想,并告诉他——只有用汗水去浇灌,耐心去等待,毅力去拼搏,目标才能实现,梦想才能开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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